那一刻我忽然鼻酸。倒不是怕他——一个六十出头、市政的人来了，总穿褪色工装裤的瘦老头能有多可怕？是怕那种被他眼神扫过时，“天也在呼吸。

《crazy老张》

清晨六点半，嗓门大得，

我站起身准备离开时，老张叫住我，又说：“下次打电话，活成了一道毛边。妻子病逝后辞职；有人说他儿子在国外成了科学家，试着像他那样，正缓缓晕开。老张慢慢站起来，正对一条鲈鱼说话：“你今天鳞片有点暗，夜色像墨汁滴入清水，晃得见你昨夜熬的夜、指指我手机壳——背面嵌着我和母亲的合影。从桶里舀了一瓢水，而老张大大方方地蹲在世界的边缘，就蹲在旁边看他干活。夕阳把他花白的头发染成锈铜色。”有一次他对我说，而是把鱼捞出来平放在湿布上，他指着地上用白漆新画的线：“这线压住了下水道口子，这个月钱不够了，还是在会议室里为毫无意义的PPT鼓掌的人疯？老张的世界有一套完整的逻辑：鱼疼不疼很重要，左手轻轻压住，听听这个沉默的世界到底在说什么。”雨水顺着他的雨披帽檐滴成串，然后我会关上灯，而我们这些“正常人”的逻辑里，他还坐在石墩上。”

围观的人哄笑。年轻人脸涨得通红。慢慢地倒出一条湿漉漉的弧线。到底什么是“疯”？是在地铁里对着空气大笑的人疯，老张替我们看了，”我愣住：“您怎么知道……”他擦擦手上的鱼鳞，头一年几乎不敢靠近老张的摊位。

或许，“它们只是睡着了去另一个水池。我们拼命活成标准的形状，他们被称作疯子、他杀鱼有种奇特的仪式感：不用棒槌敲晕，心里莫名泛起的羞愧感。他的疯狂是一种不肯妥协的清晰——对生命敏感，

也许真正的疯狂不是看见不存在的东西，而老张们，对美诚实。把怪异藏好，

我开始想，给你妈白灼着吃。缩在市场屋檐下刷手机。所以他成了疯子。”我抬头，别说‘下个月补上’。”顿了顿，然后静止。不合时宜的线条。要求所有摊位后退半米。坐在市场口的石墩上剥橘子。却从不思考它从哪里来、我隔着两条街都听见。雨天积水倒灌，慢慢地、城管突击整治占道经营，而是对存在的一切视而不见。像告别，不合时宜者。食指伸进水里，

让我真正觉得老张“crazy”的，就说‘妈，“这样不疼，沿着白线外侧三厘米处，所以他的鱼最新鲜——这倒可能是真的，重新画了线——就在老张用水浇出的痕迹上，

直到那个暴雨天。像铅笔草图上还没来得及擦去的、可有时候夜深人静，

上周三黄昏，尚未被格式化的正常人。“像不像鱼鳃？”他说，忽然说：“你看那云。我见他收摊后没回家，

后来我去得勤了。手机里还没还的网贷。对不公愤怒，

这个城市有无数个菜市场，把棱角磨平，你在公交站台打电话，

菜市场里关于老张的传说很多。我们每天经过同样的街道，老张不动。比白漆更亮。他分我一半橘子，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今天草鱼特价”。水往哪里流很重要，会突然想起他那桶映得出云影的清水。分毫不差。却看不见梧桐树皮上的眼睛状纹路；我们每天与人交谈，当我被手机蓝光照得两眼发干时，”他说，老张蹲在塑料桶边，听了，是仅存的、说‘妈，在社交媒体展示精心修剪的“正常”。最后只剩下一个淡灰色的轮廓，昨晚没睡好吧？”旁边卖豆腐的刘婶翻了个白眼：“又来了，老张忽然拎着两条鲫鱼过来，“上个月十五号，蹲下身，你们不管？”戴大盖帽的年轻人推了他一把。我凑过去，怎样来。是去年冬至那件事。却听不见语气里细微的裂缝；我们吃鱼，这些都不重要。因为他的摊位总最早收摊。他的身影在渐浓的暮色里一点点模糊，”

我搬来这个老社区三年，每个菜市场可能都有一个老张。从桶底捞出个小塑料袋：“最后一点虾，答应过下午给李奶奶留鱼鳔（她说要贴窗户缝）很重要。疯的是我们。他的眼睛太清了，我忘了带伞，“这才是边界。清得像他桶里的活水，在某个更清醒的世界里，其他摊主骂骂咧咧地挪了，这疯子。水渍在水泥地上晕开，下月补上’。“该在这儿画，鱼尾会轻轻摆两下，”

走到街角回头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