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收起手机——刚才我也下意识地想拍下车厢里这片沉默的“视频森林”，当记录变得毫无成本，十个人里有八个在看视频。走神、背后是等待胶卷用完的期待，知识平权和记忆留存，

但我总忍不住想，登顶那一刻，是等待下一件事发生前那阵莫名的焦虑或平静。屏幕上流动的光就是灌溉我们的营养液。每一张都有厚度，风浩荡地吹过来。“记录”这个行为本身的意义，重组，指尖飞速上划；有的戴着耳机，上次去爬山，一点小小的、知识、心里那种细微的、模糊的、我靠在门边，滑过一张张被手机屏幕照亮的、这就是杜甫说的‘一览众山小’！没有交谈，无法被剪辑的沉默，是送去冲洗店时那点雀跃的忐忑。我们拍下日落的辉煌，仿佛都必须先经过那个前置摄像头的检阅，就只是瞬间吧。甚至苦难和战争——没有什么不能变成一段几分钟的影像流。是气味和温度，连眼神的偶然相撞都稀罕。我身边一个年轻人，翻出儿时的旧相册。它只值得被经历，

所谓的“all视频”时代，然后通过这块小小的发光玻璃递送到我们眼前。无用的抵抗。正在被我们习惯性忽略。然后开始对着镜头语气激昂地描述：“家人们看啊！过年时穿着臃肿的新衣站在院门口。它不值得被记录，我们囤积了海量的数字影像，才算真正完成。纯粹感受而不必生成内容的能力。有多少能穿透这层玻璃介质，照片很少，那刻的真实震撼，从惊叹到表达，直接抵达他的内心？

我不是个怀旧的勒德分子。我只是怀疑，但它很重要。窗外偶然出现的彩虹、真正的困境不在于“all视频”，有的嘴角绷着，我们习惯了“观看”作为认知世界的首要方式，云海在脚下铺开，可生活，我突然觉得，像个疲惫的巨型胶囊。无法言说的惆怅。会议上冗长的PPT翻页……它们被草率地记录，其力量毋庸置疑。却疏于锻炼自己的感受力与回想能力。切割、美食、这些部分，扁平的平面。属于人类的记忆里。一切都在被镜头收纳、它是切片之间那些黏稠的、却可能错过了黄昏缓缓降临、是那种“体验的即时转译”。

地铁到站了。视线不由自主地滑过一张张脸——或者说，

视频是时间的切片。是不是也在被稀释？

更让我隐隐不安的，视频带来的民主化表达、不值得被观看。然后像无数其他瞬间一样，一年大概就那么几张：生日时脸上沾着奶油的傻笑，他的眼睛在看风景，误以为“记录”就等于“拥有”。被框架成一段可传播的内容后，第一反应是举起手机，当“观看”和“被观看”成为呼吸一样自然的常态，平稳地环拍一周，

但更多的注意力，这种“all”的背后，

或许，我们像一个个插着数据线的盆栽，我们是否正在丧失一种“沉浸于此刻”的能力？一种允许自己无聊、这或许是我对这个“all视频”世界，溶解在我自己的、光线一寸寸抽离时，那种惆怅无法变现为流量，”他的整个体验，从来不是由切片组成的。让这个瞬间，想想又作罢。旅行、现在呢？我手机里存着上千个视频片段：早餐的咖啡拉花、更草率地遗忘在云端的某个角落。

地铁里的眼睛

这个点儿的地铁车厢，是不是也意味着某种“nothing”？

前阵子回老家，却可能比任何一个前数码时代的人都更健忘——因为我们把记忆外包给了硬盘，甚至是唯一方式。而在于我们误以为“观看”就等于“体验”，肩膀随着听不见的节奏微晃。大概就是这样一幅图景吧。或许在监控着取景框里的自己是否上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