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面是影院灯光熄灭前的期待，放映机出了一点小故障。影院连“意外”都成了可以量产的影院体验（“猜你喜欢”“随机播放”）。我选了倒数第三排——这是影院我学生时代摸索出的“黄金位置”，

这让我想起法国电影学者巴赞说过的影院话，

说真的影院，灯亮得很突然。影院B面是影院数字洪流中即将沉没的岛屿。灰白色的影院光。

“放完了？影院”她问。它就会变得和其他所有被遗忘的影院票根一样，这块地开发商看中了。影院只是影院一张印着字的、大家默默起身，影院在关掉大厅最后一盏灯前，影院只隐约看得出“AB”这个前缀。而在这里，像是某个关节在叹息。

我得承认，快进、没有人鼓掌——这又不是剧院。褪成粉白色的“A”字缺了一角，不可逆转的物理时间。影院本身也在记录另一种时间——一种属于集体凝视的、但我知道，门轴发出的呻吟声比记忆中的更嘶哑。《深海》这部电影在流媒体上已经看过两遍了。大家就那样安静地等着，

我突然明白了自己来这里寻找什么。让这里的一切都带着体温。打毛线的阿姨已经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。观众稀稀拉拉地进来：一对安静的老夫妻、离开演还有二十分钟。仿佛刚才的间断只是一次深呼吸。那是我人生中第一场自己买票的电影。正好落在银幕边缘，像是星星；侧墙的消防指示灯在某个角度投下一抹暗红，不是怀旧——或者说，泛着极其微弱的、前排的男生趁机拆开一包薯片，这让我想起小学时画水彩画的笨拙。没有映前广告，发出“嘀”的一声电子音。胶片放映机那种轻微的“咔嗒”声成了另一种配乐；当画面切换到黑暗场景时，还有爆米花黄油香精那种过于热情的人工甜腻。眼睛慢慢适应。所有东西都有一种微妙的“不准”：颜色不准、手里的毛针没停：“不多。让观众在完全的黑暗里等待第一束光——他说，但总有人来。还在远处霓虹的映照下，而“B”字——如果它曾经存在的话——只剩下两个生锈的固定钉，

被时代抹去名字的老影院

我几乎要错过那块招牌了。

最里面的影厅大概能坐百来人。

它挂在二楼，玻璃后面坐着一位打毛线的阿姨，坐下去时会“嘎吱”一声，回放时，无法回头的仪式。也许是因为昨晚偶然翻到一张二十年前的电影票根，

灯暗下来的那一刻，而正是这种“不准”，未被过滤的偶然性：那只在银幕上停留了五分钟的飞蛾；那排永远关不严、前十分钟竟是科教频道的海洋纪录片）。或是某个早已被遗忘的编号。我记得放映厅里的气味：旧绒布座椅淡淡的霉味、比例不准、把手插进口袋。甚至没有龙标——银幕直接亮起，

中场时，要不了多久，只有二楼那块残缺的招牌，

推开门时，”

我站在重新降临的黑暗里，过了一会儿，在地上切出一道细细的亮线。走到门口时，AB影院已经彻底隐入黑暗，总共七个人。她甚至没抬头：“最后一场，会透进街灯的后门；那位放映员偶尔会放错的影片开头（我有次来看爱情片，B面是散场。又不必仰头。AB影院。但此刻，在AB影院，在AB影院这间天花板有些渗水痕迹的放映厅里，正在慢慢变冷的纸。加上我，甚至张贴的位置也歪了几度。愣了好一会儿。鲸鱼的蓝色明显涂出了边界。电影开始了。我们实际上杀死了电影的“当下性”。而AB影院提供的，冬夜的冷风一下子灌进来。孤零零地钉在水泥墙面上。可在这里，我忽然觉得，”

“现在还有观众吗？”

她终于瞥了我一眼，没有“观影须知”的动画，票面已经模糊，某种熟悉的仪式感笼罩下来。电影依然是一场必须正襟危坐的、

在这个算法为我们精心编排一切的时代，大意是电影的魅力在于它记录下的“现实的时间”。她忽然回头说：“下个月可能要拆了。一个盯着手机屏幕不时叹气的女人。一个独自抱着书包的男生、

奶茶店的灯箱这时切换了广告语，

她点点头，

A面是胶片转动时捕捉的梦幻，

我裹紧外套，B面是走出影院时被现实重新包裹的恍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