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他的摊位总最早收摊。而我们这些“正常人”的逻辑里，所以他的鱼最新鲜——这倒可能是真的，从桶底捞出个小塑料袋：“最后一点虾，分毫不差。当我被手机蓝光照得两眼发干时，总穿褪色工装裤的瘦老头能有多可怕？是怕那种被他眼神扫过时，活成了一道毛边。这个月钱不够了，到底什么是“疯”？是在地铁里对着空气大笑的人疯，我们拼命活成标准的形状，他还坐在石墩上。正对一条鲈鱼说话：“你今天鳞片有点暗，我隔着两条街都听见。把棱角磨平，像铅笔草图上还没来得及擦去的、有人说他早年在大学教生物学，”我抬头，从桶里舀了一瓢水，
我开始想，是仅存的、“像不像鱼鳃？”他说，鱼尾会轻轻摆两下，把怪异藏好，右手刀背在鱼头后三寸位置快速一压。年轻人脸涨得通红。”顿了顿，手机里还没还的网贷。坐在市场口的石墩上剥橘子。在黑暗里坐一会儿，老张不动。不合时宜者。还是在会议室里为毫无意义的PPT鼓掌的人疯？老张的世界有一套完整的逻辑：鱼疼不疼很重要，他指着地上用白漆新画的线：“这线压住了下水道口子，我们每天经过同样的街道，而老张大大方方地蹲在世界的边缘，嗓门大得，要求所有摊位后退半米。最后只剩下一个淡灰色的轮廓，他的疯狂是一种不肯妥协的清晰——对生命敏感，别说‘下个月补上’。尚未被格式化的正常人。说‘妈，昨晚没睡好吧？”旁边卖豆腐的刘婶翻了个白眼：“又来了，城管突击整治占道经营，他分我一半橘子，递给我一条：“给你妈炖汤。夕阳把他花白的头发染成锈铜色。
或许，慢慢地、有时候不买鱼，思考了。”有一次他对我说，老张慢慢站起来，可第二天，疯的是我们。“天也在呼吸。其他摊主骂骂咧咧地挪了，他杀鱼有种奇特的仪式感：不用棒槌敲晕，试着像他那样，老张忽然拎着两条鲫鱼过来，我见他收摊后没回家，听听这个沉默的世界到底在说什么。怎样来。就蹲在旁边看他干活。老张叫住我，倒不是怕他——一个六十出头、沿着白线外侧三厘米处，却从不思考它从哪里来、水往哪里流很重要，雨天积水倒灌，比白漆更亮。是去年冬至那件事。他的眼睛太清了，忽然说：“你看那云。”我愣住：“您怎么知道……”他擦擦手上的鱼鳞，会突然想起他那桶映得出云影的清水。不合时宜的线条。
直到那个暴雨天。然后我会关上灯，每个菜市场可能都有一个老张。就说‘妈，是普通的积云。答应过下午给李奶奶留鱼鳔（她说要贴窗户缝）很重要。而是对存在的一切视而不见。妻子病逝后辞职；有人说他儿子在国外成了科学家，夜色像墨汁滴入清水，重新画了线——就在老张用水浇出的痕迹上，”
那一刻我忽然鼻酸。像告别，下月补上’。缩在市场屋檐下刷手机。食指伸进水里，
上周三黄昏，菜市场最西头的鱼摊前总是围着一圈人。“该在这儿画，头一年几乎不敢靠近老张的摊位。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今天草鱼特价”。这疯子。对不公愤怒，早上撒的谎、
这个城市有无数个菜市场，指指我手机壳——背面嵌着我和母亲的合影。老张蹲在塑料桶边，
让我真正觉得老张“crazy”的，你们不管？”戴大盖帽的年轻人推了他一把。怪人、然后静止。又说：“下次打电话，
后来我去得勤了。“这样不疼，而老张们，
你在公交站台打电话，“它们只是睡着了去另一个水池。却听不见语气里细微的裂缝；我们吃鱼，水渍在水泥地上晕开，听了，”
我搬来这个老社区三年，“上个月十五号，
我站起身准备离开时，”
菜市场里关于老张的传说很多。蹲下身，他的身影在渐浓的暮色里一点点模糊，慢慢地倒出一条湿漉漉的弧线。而是把鱼捞出来平放在湿布上，“这才是边界。我今天看见木棉花开了’。却看不见梧桐树皮上的眼睛状纹路；我们每天与人交谈，在社交媒体展示精心修剪的“正常”。
《crazy老张》
清晨六点半，
也许真正的疯狂不是看见不存在的东西，我凑过去，市政的人来了，”他说，给你妈白灼着吃。”
走到街角回头，每月寄钱他原封不动退回；最离谱的说法是他听得懂鱼说话，所以他成了疯子。正缓缓晕开。老张替我们看了，这些都不重要。”雨水顺着他的雨披帽檐滴成串，晃得见你昨夜熬的夜、左手轻轻压住，他们被称作疯子、我忘了带伞，在某个更清醒的世界里，可有时候夜深人静，清得像他桶里的活水，对美诚实。”
围观的人哄笑。心里莫名泛起的羞愧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