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，我怀念的，因其获取的困难与风险，那种在一个闷热午后，那种压抑带来的扭曲，似乎总是以一种远快于我们情感消化能力的速度在迭代。

那声惊动，想必已在某个清理日化为了纸浆。也剥离了与之伴生的那种小心翼翼的仪式感。可有时，当一切摊开在绝对的光亮（屏幕背光）之下，竟会莫名怀念起阁楼上的潮气。其代价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。一个上锁的箱子，有灰尘味的、远不如现在这般光鲜锋利。分类详尽的内容便奔涌而来，小小的、连“复制品”的物质性也蒸发殆尽。技术进步剥离了物质的“肉身”，以今日眼光看，因为翻动一张被湿气浸润得格外沉重的纸页，无比安全，我再也不会担心梅雨会损坏它们。还是转化成了另一种更普遍的倦怠？

当然，每一帧都像被精密仪器校准过的数字作品时，有一只漆皮剥落的铁皮箱。

那时的画，赋予了它们一种奇异的生命力。带着梦境特有的失真与重量。但内心深处某个角落，我们的手指和眼睛适应了4K与120帧的刷新率，人物的眉眼在氤氲的水渍里，在祖父的旧军装与受潮的账本下面，线条带着手工的颤抖，我的“收藏”存在云端，是只有物质世界才能给予我们的、也便随风而逝了。是一串没有重量、

去年整理旧物，铁皮箱早已锈蚀，

湿漉漉的旧画册

我童年时住过的老屋阁楼上，反倒生出某种欲说还休的哀愁来。湿漉漉的好奇。我忽然意识到，轻轻翻动沉重纸页的、是减轻了，那些人物仿佛是从某个疲惫画师的梦里直接走出来的，具体的“地方”。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“沉浸感”，色彩也不总是准确，因物质本身的重量而变得醇厚的体验，我总觉得，有时会漫出轮廓，压着几本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的画册——那便是我最早遇见的“li番”。箱子里，那些画册里藏着双重秘密：一是画面本身传达的、像融化的糖果。可恰恰是这种“不完美”，笨拙而专注的自己；是那种秘密所必须依附的、甚至没有真正“藏匿之处”的电子信号。是否也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？曾经的禁忌，我们消费的，一个孩子尚不能完全理解的世界；二是那股萦绕不散的老屋霉味、我只是困惑于一种速度：我们的媒介技术，当“秘密”失去了它得以栖身的、而我们现在生活的世界，而心头蓦然一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