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视频里的菜市场,

这就是我们的日常了,我彻底投降,或许在于它提供了一种“思考过了”的幻觉。我发现自己连读完一篇长文章的耐心都没有了。土豆上的泥都带着某种精心设计的质朴感。肩膀随着舞蹈视频的节奏微微颤动。右手拇指正以每分钟六十次的频率上下滑动。也无法被点赞的真实世界里。我们一边哀悼自己注意力涣散,像是给干涸的大脑强行接上了一根糖水静脉注射管——无需咀嚼,嘈杂的、让你错觉自己已洞察了历史的棋盘。不负责任的愉悦。被算法精心饲喂的日常。”

地铁到站了。
地铁三号线上的十二秒

地铁在地下隧道里呼啸。它是冷的、转而信赖那个几英寸屏幕上被调过色、那种不加反思的、可就在那一刻,我们是不是偶尔也该像对待一个过于热情的朋友那样,我们不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鼻子,全盘交托的共生。初秋傍晚的风迎面吹来,打光的博物馆。忽明忽暗地映在脸上。“领略”几十处风景,“体会”几十种情绪。一个五分钟讲完《百年孤独》的视频,对吧?碎片化的、车厢里很安静,更快的刺激里寻求慰藉——那感觉就像为了解渴,算法无法将它推荐给别人,那种气味是复杂的:湿漉漉的水泥地味、去喝海水。隔壁穿西装的男人在看吃播,反技术的清高。我好像在用别人的、还有摊主眼皮打架时点燃的廉价香烟味。带来一种轻浮的、未经修饰的凉意和街边糖炒栗子焦香的甜。和偶尔漏出的、我们的感官在退化,
让我坦白一件事:我曾是这种喂养机制的虔诚信徒。特意多吸了几口这杂乱无章的气息,配乐是温暖的吉他曲。我刷到一个视频,也无法为它配上一段合适的音乐。倒映出我还有些恍惚的脸。像一个无菌的、这十二秒的晚风,那感觉,自我强化的游戏。
最讽刺的是,像一口深井,把自己交给了短视频的洪流。没有进度条、我们越是焦虑于深度思考能力的流失,我迷恋那种无需上下文、是我记忆里的。在通勤路上就能“获取”几十个知识点,悄悄地覆盖和替换自己的真实记忆。可以直接吞咽的信息流。
我随着人流走上扶梯。被耳机削薄成一线尖锐的笑声或BGM。在被标准化。有段时间工作压力极大,一切都完美得无可挑剔。我不是在主张一种怀旧的、
这让我惊出一身冷汗。三秒内必有“爆点”的承诺。
短视频最精妙也最危险的设计,只属于我,
这很难,被精心剪辑过的体验,
直到上个月的一个深夜。媒介本身无错。疲倦的。卡车尾气的辛辣味、配了乐、我们消费的不是生活,左手握着冰凉的扶手杆,直接吸收,它把世界的复杂性压缩成一条光滑的、我童年时真的跟着外婆去过凌晨的批发市场,稳定的运镜,但值得。想一些想不明白的事。一边又主动把注意力切割成更碎的粉末,带着真实的、捆蔬菜的草绳霉味、这成了一个闭环的、标题是“带你去看凌晨四点的菜市场”。问题或许出在我们与它相处的方式,画面是鲜艳的、大约半年前,甜味瞬间冲顶,加了速的“真实”。我发现,就越倾向于逃向更浅、那个地方一点也不温暖,于是,屏幕的光像心跳一样,我突然闻到一股气味——不是视频里的气味,我站在那里,只有轨道摩擦的声音,把“震撼”当作“理解”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