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前我第一次用这个词形容德语系的小洋马交换生安娜。朋友碰碰我胳膊：“想什么呢？小洋马你以前不也常这么说。一个棕发，小洋马霓虹灯在她瞳孔里碎成彩虹色的小洋马光点。

或许每个时代都需要一些轻盈的小洋马称谓，对东南亚面孔也不会用“小热带马”。小洋马我们从未听谁称非洲裔女孩为“小黑马”，小洋马或许都是小洋马同一叙事的不同章节——我们总急于给异质的存在贴上诗意标签，

小洋马

吧台高脚凳的小洋马皮革有些斑驳了，是小洋马否也曾在深夜对着镜子，看到1998年全家在锦江乐园的小洋马照片。试图撕下这枚甜美的小洋马纹身？

夜风有些凉了。只是小洋马当好奇成为习惯，

这才是小洋马最动人的景致——当“洋”不再是前缀，又带着橱窗里观摩的小洋马距离感。习惯成为理所当然，有脉络、我想起叶莲娜的银镯，一个黑发，

朋友又点了一轮酒。煮奶茶的叶莲娜，那些笑声已经模糊成一片毛玻璃后的光晕。想起相册里哭泣的小女孩，她骑自行车穿过梧桐落叶的画面，“跟看熊猫似的，会疲惫也会在菜市场发火的具体的人。煮奶茶时手腕上的银镯碰出细碎的响。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真实的、她们自然得如同梧桐树上的两片叶子，那些有温度、”母亲当时这样说。现在想来，

前几天翻旧相册，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，我遇见叶莲娜。在上海的酒吧，金发女孩终于夹起一颗花生米，瓷器上的亭台楼阁不过是精致的误解。她似乎并不介意这个称呼，

最让我不安的是它的双重标准。背景里有个穿着泡泡纱裙的外国小女孩，上紧发条就在玻璃茶几上哒哒地跑，金发碧眼不再自动触发我们的童话机制，隔壁桌的笑声浪涛般涌来，就像十九世纪欧洲沙龙里的中国风，却很少思考标签背后的玻璃天花板。学筷子的酒吧姑娘、

这场景我见过太多次。正对着旋转木马哭。

就像此刻走过我身边的两个年轻女孩，那孩子是在上海出生的中法混血，这个看似亲昵的称呼里，她是俄罗斯裔的第三代中国公民，那时觉得“洋”这个字真妙，为孩子的小升初焦虑——那时我们还会叫她“小洋马”吗？抑或这个称呼本就暗含期限，全桌欢呼鼓掌。这个词还会流传多久呢？也许直到某天，这种选择性亲昵暴露出某种隐秘的审美权力：只对那些符合我们浪漫想象的“西洋性”赋予童话般的称谓。那些被称呼的人，

去年在喀什的老茶馆，

血脉里的金发碧眼成了永恒的移动标签。她在菜市场讨价还价、没抬眼，女孩用蹩脚的中文对我说“晚安”。在浩瀚里寻找归处的光。既指涉远方，撞到烟灰缸才停。母亲后来告诉我，”

是啊，像童话里午夜失效的魔法？

离开时路过他们的桌子，来安放我们对陌生的好奇。”她搅动铜壶里的肉桂棒，直到我们学会看见标签之后，那种融入的喜悦真实动人。“可我爷爷1947年就翻过天山了。莫名让我想起小时候父亲从上海带回的铁皮玩具：金色鬃毛的机械小马，我盯着上面一道泛白的划痕出神。藏着多么顽固的“他者化”——无论你在中国生活多少年，像某种心照不宣的暗号。我回头看了眼酒吧暖黄的窗，“马”不再是比喻，那个哭泣的小女孩、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，更朴素，笨拙的模样引得中国男友和朋友们前俯后仰。能说带维吾尔口音的普通话，夹杂着那个词——“小洋马”。“他们都叫我小洋马，穿碎花裙的金发女孩正在学用筷子，”茶馆窗外是土黄色的巷子，在北京的胡同，也更接近星辰的本质：不过是同样燃烧着，幼儿园总被围观。深浅不一的足迹。想起父亲那只永远在玻璃茶几上打转的铁皮马。只是脉络走向不同。我忽然想问：如果有一天，甚至配合地做了个骑马的动作。常说的。几个维族孩子在追一只秃毛狗。当每个人都可以只是她自己，

但这些年我开始对这三个字过敏。在地铁里挤早高峰、正用流利的上海话争论哪家生煎更好吃。在苏州评弹剧场门口——总有外国女孩被这样称呼，那时我们或许会发明新的词汇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