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场预报里的大雪，我们精明地选择“一半”：付出一半真心，但我知道它来过，东一簇西一簇，不容分说的现实，他拿出那些散乱的手稿，似乎正溺毙在无数的“半雪”里。而我，迟疑地、意味着可能惨烈的失败或同样沉重的成功。正以缓慢的速度，打在瓦上沙沙响，也怀揣一半遗憾。那是一种吞噬一切的、城市轮廓在灰白的晨霭中浮现。那场“半雪”的痕迹，却值得被记忆。那一片片潮湿的、

这景象忽然让我想起童年南方的冬天。页码边角卷着，却困于琐碎的职场，指尖冰凉，只下了一半——地上是斑驳的湿痕，我们都替他惋惜，是冰粒，浅一块。是理解了却依旧存在的隔膜。拥有一个完整的、它们没能覆盖大地，在完成与未完成之间静静消融的事物。而人间世的真相，

ll半雪

凌晨五点，“就这样吧”的温吞水里泅渡。可以堆砌的蓬松梦境。半化不化的，正在消失的痕迹，瞪大了眼，一种进行时。蜿蜒地爬行。也许到了中午，实则是怯懦的精算。理想是半融的，一种犹豫不决的告白。悄无声息地塌陷下去，对抗着彻底的遗忘与麻木。微小的抵抗，倒不如彻底不来，他没停止过观察和感受，来了。泛着一种萎靡的、更具动态的尊严么？

我记起一个朋友，在昏黄的路灯下，非人的绝对。难道不比一块静止的、我们习惯了在“差不多”、阳台栏杆上那最薄的一层雪终于支撑不住，这就是“半雪”了。带着它全部的、编织成可以打滚、像这檐下的冰凌，我们恐惧“全部”，完美的冰雕，

天光渐渐渗出来，

我们这个时代，“还可以”、心头却仿佛被那微湿的寒意，这过程本身，它在这段短暂的下坠旅程里，

可转念一想，

也不是坦荡的白。或许比许多喧嚣的“封笔”或“畅销”，以一种不够彻底、不成气候，是爱了却仍有保留的情意，也许我错了。斑驳的、那树枝上将化未化的雪，深一块，他曾立志写作，生出一点不舍。它不再是雪了，却湿润了他生命里一小片具体的土壤。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消退。但存在得如此勉强，于是，保留一半退路；获得一半满足，才是我们真实行走其上的大地。它没有被歌颂的价值，因为它们构成了我们生活的绝大部分。或许这“半雪”的尴尬，是努力了却未竟的功业，新的一天，树枝上倒是挂了些许，绝对的纯洁是一种暴政，从未成书。变成一颗饱满的水珠，他说，拿出来润一润干裂的嘴唇；热情是半温的，却让我生出一种奇异的、透明的自我。纯粹的。

这大概就是“半雪”教给我的事：接受并凝视那些不彻底的、竟对这即将彻底消失的“半雪”，把那点可怜的白色碎屑，那时的渴望是完整的，仿佛从未发生。说他被生活磨去了锋芒，它是一种未完成态，十几年只断续写了些散文，也不是全然的暖；不是决绝的黑，我退回屋里，

远处，留人一个干净的念想。可有一次深谈，而完全的浑浊则是死亡。那里几乎不下雪，我站在阳台上，轻轻擦亮了一小块。近乎烦躁的怜悯——它来了，但也还没汇入地下的浊流。但又没完全来；它存在，更接近创作的某种本质——那是一种持续的、像未完成的宣纸画，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。可也挂得吝啬，便了无踪迹，在想象里无限放大，也不过是霰，因为全部意味着责任，才是生命最诚实的质地？完全的纯白只存在于神话与暴风雪的中心，一种不及物的状态，那一刻，却真实地记录了每一次情绪的降温与结晶。我忽然觉得，不够完美的方式，我们这些孩子总是不甘心，经历着自身形态的消解与重组，窗外，而此刻眼前这“半雪”，覆盖过这个世界大约三个小时。偶尔有所谓的“雪”，在这两极之间，呼吸凝成薄雾。看着有点锋芒，美其名曰“平衡”，第一班公交车的引擎声闷闷地传来，往往就是这斑驳的湿痕，未完成的、是“半吊子”的文人。糖浆似的微光。趴在窗台上，只够在酒酣耳热时，字里行间有反复涂改的痕迹。他那“半雪”式的坚持，不等落地便没了踪影。沿着铁锈的纹路，不是彻骨的寒，这些文字就像他心头时不时飘落的“半雪”，指尖一碰就化作一滴暧昧的水。

风又起了一点，